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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的岁月

  发表日期:2009年6月10日      作者:张岱玉     【编辑录入:黑龙舞雪

难 忘 的岁 月

 

——写在父亲的100年诞辰(树碑)纪念

窗外,融融的春风轻轻的拂过,大地到处呈现出春的气息。你看,路上的雪化的无影无踪,柳树已在悄悄的泛青,年轻的姑娘早已超越时空,穿上春天的衣裳,脸上不自禁的绽开青春的笑容。啊—,春天来了,她带给大地生机,带给人们活力,带给人们对一年的憧憬。

我坐在窗前,仿佛融化在其中。孙儿走过来抱住我的腿,我将他抱在怀里,用脸轻轻的~轻轻的~噌着他那嫩嫩的小脸,心头泛起丝丝的快意,哦~,这可能就是天伦之乐吧。

我看着他的笑脸,儿时的回忆也一幕一幕的出现在我的眼前。

第一篇      苦难 的 岁 月

时光停留在康德八年(一九四二年),在山东省莱阳县夏格庄乡辛庄村,由于连年灾荒,整个村里变的死气沉沉。街上很少见到人影,狗儿有气无力的躺在树下,看着外面来的乞讨人也不愿吠叫。家家都是这样到哪里去讨饭啊?村里的宁静时不时的被传来的哭声打破。又不知道是那家的老人或孩子耐不住饥饿撒手西去。灾荒裹着死神在悄悄的袭向山东大地。村东头有一张姓人家,屋后有一棵粗粗的枣树,树上的枣儿早已净光,旁边的池塘也不见鸭儿在嘻戏。这家人兄妹三人。大儿子已经成婚。女儿嫁人后,小儿子也成了亲,但不久就患上了伤寒病去世,留下了一儿一女。这家人就是我爷爷的家。我的父亲就是大儿子。这时,爸爸已经有六个孩子了,沉重的负担光靠家中的几亩薄田怎么能维持。炕上坐着的两个老人就是我的爷爷和奶奶。爸爸坐在凳子上闷头吸烟,妈妈怀抱着小五,其他的几个孩子在眼巴巴的看着大人们,小女儿走到锅笼屉前,用瘦瘦的小手捡着上面的树叶,悄悄的放到嘴里。爸爸磕了磕烟灰,起身走到外地。小女儿的举动突进他的眼廉,只见他猛的一震。眼泪从这五尺硬汉的眼里悄悄的流了出来。他回转身对两位老人说:爹、妈我要带孩子去闯关东。虽然,这是早已考虑再三的想法,但是从他这长子的嘴里说出是那么无奈。古语说:父母在,不远游。他知道他是应该担负起赡养老人的义务的,可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全家人饿死。为了这个家他到过海山崴(苏联的一个城市,原是中国的领土)做工,但是微薄的收入还是不能维持全家人的生计啊。家里的几亩薄田即使不是灾年也无法维持这个家庭啊。全家人没有一人说话,大家都知道这是无奈的选择。奶奶和妈妈都在流泪,爷爷低头不语。沉默好久,爷爷哽咽的说:去吧,你领着孩子逃个生路吧。顿时,强压的痛苦和无奈化着哭声充满整个房屋,全家人哭作一团。就这样爸爸留下房屋和土地,辞别爷爷和奶奶,领全家人开始了闯关东的历程。

康德八年秋(一九四二年),父母含泪告别双亲,父亲肩上一头挑着简单的行李,一头挑着女儿,妈妈抱着小五。后面还跟着四个未成年的孩子。一家人走上背井离乡的道路。走出村庄,回头望着自己成长的故土,父亲泪流满面。只说了一句话:等太阳从我门前过的时侯,我—张维孜还是要回来的!!

(我的泪水流到孙儿的脸上,他不解的抬头望着我,我赶快轻轻的搽干了他脸上我的泪水)。

全家人跟着东北来招工的人,从青岛坐船到大连,又换乘火车,来到了黑龙江省鸡西市梨树镇(穆棱矿),契约签定的是招工的负责全家人的路费和食宿,到东北后从工资里扣出。这样,父亲下井给白俄挖煤当苦工。可是,扣去全家人的路费根本就无法生活。母亲只好抱着五哥,领着姐姐到处讨饭。每当到夜晚,几个孩子都不睡觉,等着爸爸拿回来自己省下的干粮,每人一块,吃完才睡下。爸爸等孩子睡下后,自己胡乱找点东西吃下。有时在井下送饭的是我们的一个老乡,他看到我家的困难,就把独身矿工吃不了剩下的干粮收集起来给爸爸,爸爸就会高兴的拿回家给孩子门吃,这时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侯了。妈妈有时偷偷的将要来的一点点干粮递给爸爸,爸爸是全家的主心骨啊,妈妈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自己吃掉的啊。谁又知道妈妈的辛苦啊。乞讨一天,总能让两个小的孩子有点吃的啊,四哥也看出随妈妈要饭的“好处”,哭着闹着要跟着出去,妈妈只好也带他一起乞讨。那时的人还是好心眼的多啊,有的来东北时间长的人家,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,就会让到屋里,给点剩饭,倒碗热水。妈妈总会千恩万谢的回敬几句好话。可是,有一天,到一个人家的门口,院里的狗狂叫着,扑向娘仨。妈妈抱着五哥,领着姐姐,却顾不上四哥了,四哥的腿被狗咬了一口,鲜血淋淋,娘仨哭成一片。

一天,一个好心人看到妈妈领着这么多的孩子,实在过不下去了。就对妈妈说:看你这样下去会把孩子都饿死的。正好有人家想要个孩子,我看你就给他一个,放孩子一条生路吧。妈妈怎么能舍得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人啊,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。晚上爸爸下班回来就对他说了这事,爸爸一听就说:不行。宁可饿死也不能把孩子送人,如果有人送,我还要呢。俗语说:难多的日子好过的年。其实那时我家的年也不好过啊,年三十家里没有米面、鱼肉。仅有的是几个萝卜,听外面鞭炮声和人家孩子的戏闹声,全家人只好早早的睡下,爸爸和妈妈眼里流着泪。挨过了这个年。

大哥二哥两个十几岁的孩子,两个顶一个到井下作工。全家人挤在白俄的工棚里,无法自己做饭,多亏一个好心的朋友,到他当把头的亲属那里。讲了很多的好话,总算给了一间马架房,朋友又给了我家一头小猪崽。全家人又上山开荒种地,维持生活。这样,我们总算有个家了。

爸爸和妈妈总念念不忘人家的好处,告诉我们人家这段深情。当我1967年在鸡西煤校毕业后分到鹤岗矿务局。每次回家探亲也总不会忘记到他家看望老人。他家的大儿子也是我的同学,是我小时最好的伙伴。他在大庆石油学院毕业后留在了大庆,我在鹤岗市人民检察院工作时曾经到那里开会,他特意接我到他家,那天晚上两个知己喝的大醉,絮絮叨叨的谈了一宿。前年春节,我特意到她家给她拜年,老人已经不能下地,在炕上坐着,几个孩子围着她在唠嗑,看到我去拜年,老人非常高兴。嘴里不住的喊:来~~,小六(我排行六)上炕坐。她握着我的手告诉我,她大儿子总给她邮钱。她也没地方花去。一直到我告辞时,她的嘴还嘀咕着现在生活好了,孩子孝顺等。对我恋恋不舍。谁知道,我去年回去给爸爸妈妈树碑时,听到这位老人已经去世。我的心中又留下一些遗憾。

一九四五年东北解放了!我也来到了这个家庭。父亲当上了农会主席,分到了土地。欣喜的他给我起了个小名叫“进财”,寓意是招财进宝的意思。日子越来越好,全家的生活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
第二篇    创 业的 艰 辛

解放后,爸爸已经不再下井了。这个淳朴农民的儿子,还继承着古老的传统。在追求着“三间房、一头牛、老婆孩子热炕头”的“小康”生活。在辛勤耕做满足全家人的温饱的同时,又买了三头马,置起了一挂马车。大哥每天去给人家“拉脚”(给矿主拉煤)。全国解放战争开始了,四七年大哥响应祖国的召唤,光荣的参了军。成了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的战士,经历了风风雨雨。大哥的参军无疑使这个家庭缺少了一个主要劳动力。马车卖了,二哥下井、爸爸和三哥种地。根本维持不了一大家人的生活啊。区政府了解到这个情况,特批免税让爸爸开一个食杂店,经营日用品等。这个期间也是我特别快乐的时光,因为我是最小的孩子,又是男孩,所以格外受宠。家里的日常饭不愿意吃,就到店里向爸爸喊饿,爸爸自然明白小儿子的“企图”,就笑着“骂”了一句,说:自己拿钱去买。我就会到钱匣里拿一点钱,蹦蹦跳跳的去买五百块钱(旧币-相当现在的五分钱)一个的烧饼,或一个麻花 。有一次,国家发行新版人民币,爸爸在收款时,收到一张一万块(折合现币一元)的新币。爸爸很高兴,将它收藏起来,准备晚上拿回家让大家看。我放学后又去了,在爸爸允许后,拿钱买了一个烧饼,边吃边向家走去。晚上爸爸在关业时,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张新币。爸爸以为是我拿的就非常生气,他认为:一是拿这张钱我没有告诉他。二是面额太大,我可能乱花。晚上到家就对我发脾气,让我承认错误。我就坚决表白自己没有拿,爸爸气极了,一边骂着还要打我。我也不服,嚎啕大哭。妈妈将我领到房后,做我工作说:如果是你拿了,就告诉妈妈,我给你瞒着。我更急了哭喊道:没拿没拿就是没拿。晚上爸爸气没有消,我是哭睡的。蒙胧中听到妈妈小心的对爸爸说:不会是小六拿的,我的孩子我知道。爸爸说:不是他拿的还有谁?别人也没有去啊。第二天,爸爸到商店里在摆放货物时,发现那张新钱被压在鞋盒下面。啊,粗心的爸爸忘记了。他马上想到冤枉了自己的孩子,那天我放学后,因为还生他的气,也没有去商店。爸爸早早的关门回到家。还特意给我拿了一些糖果。对我笑着说;爸爸错怪你了。我一听事情搞清楚了,冤屈的又放声大哭起来,把糖果扔的满地。爸爸不知所措,还是妈妈把糖果拣了起来,放到我的衣袋里,领着我到外面玩了一会。晚上又听到一向温顺的妈妈在批评爸爸说:咱们自己的孩子你还不了解吗?他是那种孩子吗。爸爸不语,我幼稚委屈的眼泪又悄悄的淌了出来。从此以后,我也学乖了。每次拿钱我都向爸爸展示一下,爸爸总会笑着说:去吧。

大哥参军后,爸爸和妈妈成天坐卧不安,全国的战事是他(她)们最关心的事情。爸爸虽然认字不多,可是他还是成天看报纸。关心的当然是全国的战争形势。晚上回来和妈妈一讲,妈妈都会流下牵挂的泪水。善良的妈妈啊,多年对儿女的牵挂使她留下了眼疾,诱发了白内瘴。因为当时的医疗水平较底,直到老人去世,也没有给她医好眼睛。这一直是我们儿女心中的愧疚。

大哥参军无音信,二哥已经长大成人。父母又急着给他成亲,为了实现离开故土时的心愿,爸爸决定回老家给他找姑娘成婚。目的是将来全家回山东时不给东北留下牵挂。爸爸领着二哥回到山东老家。婚事很顺利,姑娘是妈妈的一个远房的侄女。白白净净的,她就是我后来的二嫂。第一个孩子结婚,婚礼办的很是热闹,早上雇来的吹鼓手嘀嘀嗒嗒的吹个不停。二哥穿着新郎官的衣服,带着礼帽披红戴花坐在轿里,我坐在另一台轿里 “压轿”(按山东人的习俗那一台轿子是不能空的),二嫂被安排到街里的三叔家(算是娘家),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十里以外的街里行进。我坐在轿里,一开始还很高兴,摇摇晃晃~~忽忽悠悠,可是一会就受不了了,开始叫唤,那年我刚刚六岁。只听到外面有人说:轿里是个孩子。轿子开始平稳的前进了,总算到了三叔家,三叔给了我钱(压轿钱)后。我赶快下轿,长出一口气,从此以后再也不想坐轿,想起来就觉得晕。记得二嫂结婚第二年,她要回家看望老人。妈妈决定和她一起回去,而且还带上我。我当然高兴了,妈妈给我准备了新衣服。睡知道火车是晚上半夜的,我都睡着了。等走的时侯他们喊我我不起来,把我硬叫起来以后,我就又哭又闹不走。没有办法只好硬背着我到火车站。第二天我睡醒了自然也不闹了,看着车外的风景很开心。等车到了沟帮子站,我看人家都买烧鸡吃,我当然也要吃的,妈妈不给我买。我自然是又哭闹一场。妈妈没有办法给我买了一只,我吃了一口嫌太咸就不吃了。进关以后,碰上发大水,洪水淹没了两岸的田地,高粮被淹的只剩一个头露在水面上。被水冲出的红棺材在水面上漂啊漂的,铁路只剩路轨露在水面。后退又不可能,就这样火车象老牛一样慢慢的向前移动。车上的人都吓坏了,谁也不出声,默默的看着外面的大水。我吓得坐在妈妈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。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,看到水渐渐小了,大家的心才慢慢的放下。沿途看到修路的民工和被水冲坏而躺在路边的车辆。我高兴的向民工们招手。我是高兴了,家里可急坏了爸爸。他听广播说路上发大水,冲坏了多少多少车。。。。吓坏了,那时又没有电话,也不知道我们怎么样。自己一个劲的后悔:孩子不想走啊,是我硬把他背走的啊。直到我们到家后给他发来了平安电报,他才放下心来。

大哥在全国解放后,跟着部队又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。在中朝两国人民的打击下,美国侵略者退到三八线以南。我们胜利了。五二年大哥也光荣的复员了。他带回了一堆立功奖章和纪念章。一件美军大衣没有扣子,是拉锁(拉链)的。我很是新奇,反反复复的拉啊拉啊。父母见到久别的孩子,那种情感自然是不可言喻。小小的我虽然没有观察到,但我现在已经能深深的体会到了。其实,父母的情感很快也就表露出来了。孩子已经二十七岁了,该成亲了啊。回老家!父亲当机立断,领着大哥回家成亲。大哥苦于自己没有文化的苦恼,挑选了一个国高(高中)毕业的姑娘。她就是我现在的大嫂。山东即墨人,快言快语,说起话来象放机关枪。婚礼在山东老家举行。结婚归来全家喜气洋洋,父母的脸上不时的流露出满足的笑容。在这其中还有一个喜事—在给大哥成亲的时候。又给三哥找了一个对象,虽然他们没有见面。可是双方老人已经拍板定亲。为什么这么快?其实姑娘的叔叔是爸爸的挚友,梨树区中医院的院长。我们都亲切的称呼三叔的。多年来的交往对方早已看好我们这个家庭了。直到现在,我和三嫂谈起这件事情,她都会笑着说:俺是让俺三叔给骗来的。

转过年了,三哥也成亲了。三嫂是个中等身材,面色稍黑的姑娘,长的比三哥漂亮多了。性格开朗,温柔贤惠。家里添了三个媳妇,空气骤然活泼起来。看老公公不在,三个小媳妇又是秧歌又是戏,小院里不时响起快乐的笑声。妈妈成天乐的合不拢嘴,爸爸的腰挺的直直的,走路也格外有精神。尽管传统的要求,使他不得不在儿子、儿媳们面前严肃的绷着脸,可是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的皱纹,已经明显的展开了许多,流露出一丝丝满足的笑容。这时的我,才八、九岁,家里多了几个嫂子自然高兴,本来就娇惯的我就更加厉害。我常常一人玩够了,就大声的喊嫂子过来以后,让转过身去,趴在她的背上,把我背到别的屋去。所以,每当现在和他们说起这事,他们都会让开玩笑的让我再背背她们。闹够了我的心也酸酸的。嫂子们都老了,我也不年轻了。夕日的欢乐只能回忆了。

大哥结婚的时侯,我家已经由下面的马架子房搬到了山上的房子。四间正房,两间厢房。三哥结婚后,人口的增加使房子显的臃挤。还有三个儿子呢,怎么办?盖房子!爸爸下定决心要给孩子们创办家业。大哥回来以后,家里又买了三匹大马的马车,还由大哥“驾驶”。夏天拉脚,冬天到山里砍木材,准备房料。四哥跟车。那时东北的冬天冷极了,天刮着大烟炮,风象刀子一样刺到脸上,一不小心,就会冻的起泡。山里的雪有的到腰深,四哥年纪小怕冷,狗皮帽子捂的严严的,坐在车上。大哥怕把弟弟冻坏,让他下车跑几步。四哥不下,大哥装着生气的样子,装模作样的要用鞭子抽他。四哥只好下车跟着跑几步,看到弟弟冒汗了,大哥就让他到车上来再坐着。就这样,忙了一冬天房子的木料准备齐了。春天也到了,开始准备盖房了。爸爸批了房场,全家人动员起来,哥哥们到南山采石料,请石匠凿成一块块的石料,就地用土掺上草拓成土坯。一切准备就续,开始动工。这时是爸爸最感自豪的时候,孩子多不用求人啊。全家人热火朝天的一气盖起了九间大房。窗以下是一色的料石,这在当时是让人非常羡慕的了。我还小,所以不需要我干活的,在一旁玩耍。记得爸爸和大哥在房上,二哥、三哥、四哥和嫂子们在房下,用四角栓绳的布袋盛上稀泥,喊着一、二、三向房上扔,有一次恰好甩到爸爸的脸上,弄的他满头满脸是泥。顿时房上房下一片笑声,我更是笑痛了肚子。就这样房子盖起来了。一个大院里一溜九间房,内分六个房间。(爸爸是给六个儿子每人准备一间半房啊)。张家大院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叫响的。现在,这些房子都在,每当我回去时,一进大院心中就泛起说不出的对爸爸妈妈的思念。

房子盖起来了,全家人高高兴兴的搬进新房,可是爸爸的眉头常常紧锁,原来这项“巨大”的工程已经耗尽家中的积蓄,被迫卖掉马车,还欠了很多的外债。沉重的经济负担又压在他的肩上。日子又过的紧紧巴巴,转眼春节到了。这个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,在人们的心目中的地位是极其重要的。也是孩子们一年中最期盼的日子,过年可以吃好饭,吃点平日吃不到的鱼、肉和甜甜的橘瓣糖,可以脱下带补丁的衣服而换上新衣,拿着灯笼,从衣袋里如数珍宝式的掏出已经拆开的小鞭炮,一个一个的燃放,互相比着谁的更响。可是,就是这一年,我犯了一个终生难忘的错误。年三十早上,我醒来以后,就急不可待的向妈妈要新衣。妈妈瞅瞅我说:孩子,今年没有给你做新衣啊。年幼的我一听顿时嚎啕大哭说:没有新衣我怎么过年啊?爸爸妈妈伴着我的哭声在一旁流着泪,家里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。大嫂拿出她结婚时做的衣服给我穿,我不穿,继续哭闹不止。最后,还是嫂子背着我,哄着我,总算哄好了我。所以,在我当爸爸以后,每逢过年,省吃俭用也得给孩子做上一身新衣。现在,我已经当了爷爷,我告诉自己的孩子,过年一定要给孩子换上新衣。这是对你爷爷奶奶的一种思念。每当想起这件事,我的心中总是悔恨当年年幼无知的我。

五二年,国家的商业政策有所改变。个人的商店都要和国营商店合营,爸爸已经年迈,就让四哥顶替他进到合营的穆棱矿中心商店,当一名国营商店的售货员。这时,大哥、二哥、三哥都已经是矿上的工人,日子开始过的红红火火的。

年轻的四哥虽然个子矮一些,但穿戴起来还是很精神的。头戴哈萨克羊皮帽,身穿皮夹克,脚穿皮靴,很有气魄。可就是到他谈婚论嫁时,颇让爸爸和妈妈大费脑筋。年轻气傲的他东挑西拣,总是不如意。大嫂给他介绍了一个关里的对象,爸爸妈妈都同意,可是他死活不允,甚至哭得非常伤心。无奈,爸爸说:你自己回老家找吧。四哥回山东找对象(那时已经不叫找媳妇了)去了,听说,周围的村村屯屯都看遍了,最后“选”了一个意中人。带回来大家一看(那时没有电话沟通),大嫂噗嗤的乐了。原来就是大嫂给介绍的那个让四哥因不同意而哭得伤心的姑娘。按乡情论大嫂还得叫她姑姑呢,所以,过后每当大嫂和四哥开玩笑,提起这件事时,他都会假装一本正经的说:哎~,别和姑夫闹啊!

提起四哥回家“选妃”还有一件事,让人乐坏肚皮。四哥回家时是夏天,他头戴一顶鸭舌帽、身穿皮夹克、脚穿皮靴,乖乖~,这一下可不得了了,因为他的打扮和电影里的特务相同啊,那时国民党叫嚣反攻大陆,时常派特务到大陆。所以,他自然引起了村里干部的注意。派人把他叫到村办公室,开始“审问”。那时又没有身份证,他讲也讲不清,弄的满头大汗。多亏四嫂的哥哥从青岛回来相妹夫,到村办公室解释清楚,才总算把他“保”了出来。

四哥结婚后,转眼姐姐也二十二岁了。也该谈婚论嫁了。她小学毕业以后,本想到八面通考初中。可是封建的爸爸认为女孩子早晚是人家的人,上那么多的学有什么用,能认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。所以就不同意姐姐去考学,姐姐气的大哭一场。可是在那个时代的一言堂的家庭里,爸爸的话是不允许反驳的。但当爸爸去牡丹江进货时,看到火车上一群学生男男女女,兴高采烈的谈论考试的情况时,他又后悔了,不该不让自己的女儿去上学啊。回来就对姐姐说让她去考(他那里知道考试是只有一次的啊),姐姐又气得偷偷的哭了一场。其实爸爸何不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啊,旧的封建礼教使他又犯了一次错误。但姐姐是很要强的,不能上学就自学。她一边在井口当扫盲的教员,一边自己学习。一直学完初中的课程,为她自己今后的工作打下了基础。

姐姐长的非常漂亮,在当时是出名的,井口排演“天仙配”让她演七仙女。装伴起来美极了,每次演出因我是“主角”的弟弟,都会破例的留在台上边幕后看戏。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们给姐姐鼓掌,自己也会感到极其自豪。姐姐的出众,也使爸爸感到十分担心,包括几个哥哥在内,对姐姐看管的十分严格,生怕有什么“闪失”。姐姐悄悄的恋爱了,小伙子是街里的人,单位在银行,原籍是河北的。但她不敢和家里人讲,只好让小伙子家托人到我家求亲。来求亲的是爸爸的干儿子,也是个转业兵,因为在战场受伤,耳朵聋了,外号叫“姜聋子”。这位干哥哥来了一提亲,爸爸就不同意。原因是对方不是山东人(他不想回老家时将唯一的女儿丢在东北啊)。这样,僵持了很长时间,终于在干哥哥的劝说下勉强同意了。谁知道这门不“顺心”的婚事,日后竟是他处理家庭大事的的依托。姐夫是个很善良而头脑清醒的人,处理问题头头是道。以后家里一有什么大事,爸爸都会派人将姐夫叫来,给他当“参谋长”,事情也就会处理的十分圆满。姐是个善良的人,无论是张家人还是陈家人,谁有事他都热心帮助。只要他听说谁有什么困难,就会催姐姐赶快去帮忙。我家里的孩子多,他就一个一个的帮忙解决工作,尽量的找人求人给以解决。所以,无论是张家、陈家对他都是非常尊敬。甚至超过自己的老人。在他后来身体极差的日子里,张、陈两家人都非常上心。可是,他的身体太差,我们从鹤岗回来不久,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,一直在家休息。看见他的病情加重,痛在大家的心里。慢慢的他都下不了楼了,孩子们和我们都抽时间去陪陪他聊聊天,打打麻将。局医院他是常客了。干部病房的大夫们对他的病情了如指掌。俗语说:治病治不了命。2004  月,他到市医院治疗,病情明显加重,有时开始说胡话,神经有些错乱。孩子们天天坐在他的面前精心照料,亲属们常常探望。大夫回天无术。20044  3 日,这个善良的人也离开了爱他的人们。

五哥顺利考上八面通一中(当时梨树镇没有中学),时逢六零年全国遭受空前的自然灾害,他一人在学校靠供应的口粮是吃不饱的。勉强坚持了一年只好辍学,到牡丹江机车厂当了一名工人。对他的婚事家里的分歧很大,姐姐说厂里那么多姑娘,你就不会自己处一个(她结婚了—胆大了—敢发言了!)?!但是爸爸坚决让他到山东老家找。五哥性格内向,让他自己搞对象可真难为他了。在爸爸的坚持下,他到关里找了一个姑娘。她就是我的五嫂,她个子高高的,体格棒棒的,是当时几个媳妇中最漂亮的。但因为没有户口,也就没有粮食定量,五哥不敢把她接到牡丹江。他一个人的口粮不能养活家啊,只好放在家里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。

当时,全家已经是一个三十来口人的大家庭了。大人每人每月二十几斤粮,也没有副食。饿急了,人们开始吃树叶和野菜,后来野菜和树叶采不到了,就扒树皮。一棵棵的榆树被扒的光光的死去,人们把树皮弄成小段,到锅里烘干,上磨碾成面掺在粮中吃。你要知道啊,如果光吃树皮会便不下来的。好在我家里种地存有一些黄豆,磨面以后能掺着树叶到锅里蒸。可是根本捏不成团的啊。妈妈是家里的内务“总管”,可难为她了,既要照顾爸爸、又要照顾三个下井的儿子。可是其他人也要吃饭啊,怎么办呢?晚上妈妈和爸爸商量要将家分开。爸爸先是坚决不同意,他要维持这个大家庭啊。可是现实的困境又解决不了,他也心疼自己的老伴啊,风风雨雨的跟他这么多年哪,总不能让她累死啊。只好含泪同意了。

第二天早上全家开了大会。爸爸宣布了这个决定,大家都惊呆了,都不同意。在爸爸妈妈讲解了他们的想法后,孩子们也体凉老人的苦衷,全家人勉强同意分家。使我记忆深刻的是,第二天早上,我和爸爸妈妈还没有起床。几个嫂子都哭着将自己“家”的饭菜送到爸爸妈妈跟前,父母哪能吃得下啊。就这样,一个传统和睦的大家庭模式在泪水中就这样解体了。

虽然家是分开了,但亲情是分不开的。为了两个老人能生活的更好,哥哥嫂嫂们决定除了按月给老人赡养费外,每家每月给父母五斤粮。他们宁可饿着自己。也不能亏待老人。哥哥们每天下井,自然是每家的重点保护对象。这可苦了嫂子们,即要照顾老人,又要保护哥哥,还不能忘记孩子。家中的粮食自然很少进入她们的口中,晚上肚子空饿得睡不着觉,就起来用酱油兑水喝下去充饥。一个个的身上都浮肿起来。所以,一直到现在,我虽然已经是60岁的人了,但我还是念念不忘哥哥嫂子们,从心里尊敬他们,爱护他们。尽力的帮助他们。

哥哥嫂子们对老人的孝敬在穆棱矿是出名的。比如说,四哥在商店上班,近水楼台有条件,不管是商店进来了什么新鲜东西,他都要想法买回来。他买回来后有个特点。进院不回自己的屋,直接来到父母的屋,把好吃的东西交给妈妈,自己再回家。妈妈做好了,再叫上哥哥们一起陪两位老人吃。四哥好喝酒,所以家里从来都不缺酒(注意:不是他“家”,而是爸爸那里,他买了酒都送到爸爸那里。)。可是他好喝怎么办?他就去爸爸那里“偷”酒喝,如果被爸爸“发现”了,就会遭到白眼。爸爸倒不是怕他喝,而是怕他喝多耍酒风。哈哈,,四哥还真有这个毛病。每次喝多了四嫂都会叫我去把他的酒壶摔了。我也忘记给他摔了多少酒壶了,后来,我发现他也不买酒壶了用茶缸喝。我也就没有辙了。他自己说过,去哈尔滨进货,没有买到坐位,怎么办?他就到餐车上,要了一箱啤酒,放到身边自己独饮。等酒喝完了也到哈尔滨了。四哥后来果断的把酒戒了,我去哈尔滨看他,他用啤酒陪我,也只喝一杯。其他的哥哥嫂子们虽然没有这个条件,但每逢家里吃好的,嫂子们从锅里盛出的第一碗,都是送给爸爸妈妈的。

六零年,全国遭受内(自然灾害)外(国家给苏联还债)的灾害。我这时正在街里六中上学,每天往返二十里地,中午还得带饭,没有饭时妈妈就炒一些黄豆,给我装到兜里当午饭,下课就吃,因为消化不良,上课也就弄的周围空气极其不好。同学们也弄不清是谁,我也不能“主动坦白”啊。反正都一样,也不一定都是我的过错。好在我和父母在一起,还没有吃多少苦。有时还到柳毛姐姐家打打“牙祭”,那时姐姐和姐夫都在柳毛矿工作,妈妈常派我去那里买粮食,我都会高高兴兴的去到那里,姐姐、姐夫和姐姐的婆婆都会好好的款待我。他们家人口少,吃饭用的是小碗,这对我来说是非常不习惯的。吃了一碗再盛一碗,正在长身体的我一碗两碗是吃不饱的,何况我又最愿意吃大米饭啊。这样往往我吃着吃着就不好意思吃了,不好意思的说吃饱了。回家对妈妈说姐姐家的碗太小。所以,等姐姐回来了妈妈就会告诉他我再去给我用大碗,我能把给我蒸的一盆米饭吃的干干净净。(我是怎么吃下去的?我现在想去来都后怕!)

三年自然灾害总算熬过去了。我也考上鸡西煤矿学校。记得那一天,我和五嫂在南山的瓜地里看瓜。回家接到这一喜讯,全家人自然都非常高兴。爸爸妈妈给我准备了新的行李。四哥鼓励我好好学习,将来当上总工程师。我虽然高兴,但一看分配到“地下采煤专业”,心里又冷了半节。父辈下井的辛苦,生在煤矿的耳听目染,我不想去报到,可是又不敢对爸爸说。只好偷偷的去找姐姐商量怎么办?姐姐问我想干什么,我说想去学徒。姐姐说那也得等机会啊。学校的老师也劝我,先到学校看一下,不行再说。我到学校一看还可以,而且,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。就这样进了采矿行业,虽知也多亏了学习这个专业,为我的后半生创造了条件,打下了基础。

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。在毛主席的发动下,全国人民迅速的投入这场“革命行动”中。我是贫农的孩子,自然是“革命小将”。贴大字报、喊革命口号、大串联。我参加了“鸡西市第三总司令部”,任“红色宣传队队长”,每天领着“红色宣传队”,在市里到处宣传毛泽东思想和革命观点。谁知道毛主席他老人家一道“解放军要坚决支持左派”的指示,改变了我们学生的命运,一夜之间我们被定为“右派组织”。这一下可激怒了广大的学生和老百姓以及我们全家人,爸爸成天气的大骂,街道的“红联”反对派将大字报贴到我家的墙上。我的侄子侄女们一起上去和他们“辩论”,把他们贴到墙上的大字报撕下来,几年后,我回去还能在红墙上依稀看到痕迹。四哥在商店里因为是“私方”代表,被挂上“小业主”的牌子,在区上和市里“游街”和“批斗”。三哥参加了矿上的“红海洋战斗队”被用汽车拉到了鸡西,参加武斗。胆小的他哪见过那个场面,可把他吓坏了,偷偷的当了“逃兵”,从鸡西步行几十公里走回到家,到家后病了好几天。而市里“五一”节示威游行时,“三司”和“红联”的游行队伍发生了冲突。我当天领着全市“三司”的宣传队几百人在前面开路。后面是成千上万的工人和群众。分成八列纵队前进。这时,“红联”的一辆汽车由解放军押车,载着“棒子队”和“三司”游行队伍发生了冲突。三司的群众向车上扔石头,车上的人没有办法还击,汽车开足马力S型冲向人群。瞬间惨剧发生了,疯狂的汽车无情的压向无法逃避的人群,只见路上鲜血流淌,尸横遍地,哭喊声,呻吟声响成一片。我这时已经回到学校。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,赶忙和同学们来到现场。现场的血腥让我感到一阵恶心。整个鸡西市上空象充满可燃气体,好象瞬间就要爆炸。人们在激愤,一场大型的武斗就要爆发。愤怒的人们向“三司司令部”请示,要血洗“红联司令部”。“司令部”的头头(都是学生)清醒的认识到,如果这场大型的武斗发生,将有更多的群众死于非命。所以一压再压,向群众作了耐心的劝阻。我们决定到北京上访,这时北京传来通知,要在北京成立“黑龙江炮轰派文艺宣传队”。要求鸡西三司派员参加。司令部派我和另一位女学生去参加。路费自筹。没有路费怎么办?我对爸爸和哥哥们讲了这事,他们都非常支持我凑钱给我当路费。谁知道到了北京后,周恩来总理召开黑龙江两派的会议,指示要停止武斗,搞大联合,学生要立即返回学校复课闹革命。无奈的我感到非常失望,又不敢回来,只好借机到老家看一看。在山东老家,我到了每个嫂子家,在每家我都受到热情的接待。当到了五嫂家的时侯,受到了很好的接待。五嫂的母亲还把她的邻居家的姑娘介绍给我,特意把姑娘从县里的学校接回来,姑娘高高的个,白白净净,也很漂亮。但我婉言谢绝没有同意。倒不是我相不中,而是,我考虑我没有毕业,不知道能分到哪里。又解决不了人家的户口,将来都是个难题。

就这样,复课学习到毕业等待分配。我一直呆家里,等分配通知书下来后,家里三哥突然病了。记得他生病的前几天,他下夜班回来吃完饭后,叫我一同去远在三座大山后的菜地锄地,下午回来,在路上突然一只野蜂蛰了他的脸。顿时他的脸迅速的肿起来了,一只眼睛看不到东西。我赶紧把他的锄头拿过来,他还说没事的。几天后,他就住院了,医生诊断是肝硬化晚期。医生和家人全力抢救,姐姐到西鸡西找大夫配的药,我到学校的卫生所开的利尿药。可是都没有奏效,就这样他离开了父母,离开了兄弟姊妹,离开了爱他的三嫂和孩子。三哥的离去全家人都万分悲痛,两个老人就不必说了。俗语说:世界上最痛苦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。虽然他们都表现的能忍受。可是我知道他们的心不是在流泪是在流血啊。我记得三哥下葬那天,抬他的路线都改了,是从后山坡上去坟茔地的,没有敢走房后的大道。家里又派人专门看护他们。其实,最痛苦的是三嫂了,那年她才35岁啊。已经有了五个孩子,最小的明华还没有出生。这个沉重的打击对一个妇女来说,痛苦是可想而知了,等明华出世后,就是6个孩子啊。最大的明兰才十几岁,老人把全家人都招集起来,商量给她生活帮助。可是要强的三嫂坚决不同意,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把家支撑起来了,去“三化”干活、用抬板往火车上装煤。。。。什么活都干。矿上又帮助把明兰和兰英两个大的都安排了工作。就这样一家人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。有好心人要让三嫂另走一家(改嫁)。三嫂断然拒绝说:我不能对不起孩子的爸爸,我要把他们都拉扯大。就这样我尊敬的三嫂领着6个孩子顽强的生活下来。这也是为什么全家人都非常尊重三嫂的原因。在这次老家修“家谱”时,我特意把三嫂几十年含辛茹苦的抚养6个孩子加重写上,可是印刷时没有给印刷上,我想可能是根据老家的规矩,人在不能立贞节牌坊吧。不管怎么说我的三嫂在张家除了老人她就是“第一功臣”啊!现在她的孩子都长大了,外孙和孙女都有了,可是三嫂的头上也长出了白发。苦难在她的脸上无情的留下条条皱纹,我所尊敬的三嫂啊。。。。。。!

等处理完三哥的后事,我才到鹤岗矿务局报到。一开始局里给我分到兴山矿,我的两个好同学考虑我的心情不好,几次向人家求情,让把我和他们分到一起。就这样我分到了新一矿走上了工作岗位。

我的婚事没有让父母和家人操心,我自幼喜欢音乐。在学校一直是个文艺活动积极分子。毕业时矿里有文艺宣传队,可能是早分去的同学“举报”的我。分到采区没有几天就被调到矿宣传队,说实在的,我当时还真不愿意去。因为在学校里受到思想教育是当好技术员,好将来当个工程师。更好的为人民服务,怕到宣传队会影响我的“进步”。但是在组织的一再“教育”下,只好服从组织的需要。奇怪的是,在文艺宣传队所接触的姑娘们没有我的“另一半”。爱神却让我爱上一个爱好体育的姑娘,她就是我的妻子。那是70年,我们这些“臭老九”被轰到矿第一中学校当老师,接受“再教育”。在那里我看上了漂亮的她。她那时个子高高的,脸红红的,梳着两个“造反辫”。我们的恋爱是在偷偷摸摸的情况下进行的,偷偷的传纸条,偷的“压马路”,偷偷的约会,上街都是一前一后的。等到我们公开时已经决定要回家结婚了。当然,这件事我早就写信向家里汇报了,父母当然高兴的很,将他们舍不得吃的东西给我们邮,有咸大马哈鱼啊花生啊(那时很缺,从关里一人一次才给邮两斤的),甚至过“二月二节”家里炒的糖(黄)豆也给我们邮来。婚礼是在71年元月3日回家在父母跟前办的,因为我爱人的家是哈尔滨的,所以三日回门也安排到街里三叔家。结婚时家里已经给我们打好家具,一个写字台、两个箱子、一个饭桌、四个凳子、面板等,行李都是新的。怪不得回到鹤岗以后,都说我们是新结婚的“老家族”(是家具全意思)。其他的同学都是两人把行李搬到一起就算结婚,没有什么家俱的。

我们的结婚以后,对老人来讲就象俗语说的那样:老儿子娶媳妇—完事大吉。话是这样说,可是老人的心思却没有完。他们依然在关心着孩子们的生活,但是岁月无情,他们已经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了。可能考虑我在外工作,没有人帮我,而且两个孩子离的近。喝奶粉的原因,爸爸对我说:你就不要给我们邮钱了,剩下钱常回来看看我们就行了。老人对我的关怀我永记在心里。也是我一生对老人的愧疚啊。所以,我第一次听了“常回家看看”这首歌,两眼止不住流下泪来。。。。。。

我自幼娇生惯养,感情丰富,虽然有了自己的小家,但一到节假日,尤其是矿上过年“打高产”不放假,我不能回家过年,我的思念之情就更加强烈。常常自己偷偷的掉眼泪。结婚后就回家过了一个年。那时交通不方便,从鹤岗回鸡西坐火车需要两天的时间。我们背着大海提着筐,里面装着暖瓶、奶粉、奶瓶、糖、橘子水、尿布、大人孩子的换洗衣服。白天晚上的坐火车—等火车——换车,等到了鸡西就没有到梨树的车了,先到姐姐家休整一下。姐姐会高兴的“命令”姐夫给家打电话,告诉家里我们到了。顿时家里的孩子们会响起一片欢呼声。休整以后,姐姐肯定会请假陪我们一同回家。一下火车,站台外早就是等了半天的孩子们。在他们(在这里用“们”的绝对正确的)的簇拥下,一队人步行10里路回家。还没有到家,早有腿快的孩子跑回家报信,院门口又是一群迎接的人。向哥哥嫂子们打完招呼,我就快步走向东屋看望老人。爸爸妈妈都会高兴的合不拢嘴,爸爸看着我们带的“行囊”会开玩笑的说:我的小儿子发财了,带回来这么多的好东西。引起全家人的欢笑声。

家是幸福的,在父母的面前享受温馨的爱,是最幸福的!

第三篇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永久的怀念

   1978214日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。听哥哥嫂子们说,这一天,爸爸的干儿子来看他,姐姐正好也请假回来看爸爸和妈妈。姐姐帮爸爸搽洗了身子,大哥和四哥帮他刮了胡子后就去上班了。爸爸靠在行李上,妈妈和几个嫂子坐在炕上唠嗑。突然,爸爸的头向后一仰磕在墙上,“咚”的一声,嫂子们赶快喊他:爸爸你怎么了?妈妈说:没有事,他是打嗑睡呢。爸爸说了一句话:我老了,不行了。然后就又睡了过去。大家看呀一会头突然向一边一歪,口里流出了口水,大家再喊他,他却再也没有醒过来。爸爸就这样的离开了。离开了他辛苦一辈子操持起来的家。离开了相伴他60多年的妈妈。离开了爱他的儿女们。当电话几经周转由鸡西-鹤岗邮局-矿务局调度室-新一矿调度室转到我的采区。同志们骑着自行车到家告诉我这个噩嚎时,我简直不相信。因为没有听到父亲身体不好啊。我安排好了家里托付给邻居。到单位请好假,领着老婆孩子回家奔丧。谁知道等我们到家时,哥嫂们已经送走了爸爸。我跪在爸爸的坟前嚎啕大哭,爸爸白痛小儿子一场,临走都没有看上我一眼。爸爸我对不起你啊。您原谅我吧。

爸爸离开我们以后,妈妈的心里虽然难过,但她坚决不流漏出来,反而常常安慰孩子们。孝敬的哥哥嫂子们怕她寂寞,常常“撵”她出去串门,可是,辛苦了一辈子的妈妈那有这个习惯啊?表面上她成天乐喝喝的,其实,爸爸的离去对她来说就是天塌下来了啊。相隔不久,妈妈也病了。她瘫痪在床,神经错乱。哥哥嫂子们更是精心侍候。把妈妈养的白白胖胖的。姐姐回家的次数也来越勤了。为了让她每天能晒晒太阳,我和一只手的二哥给他做了一个沙发,放在院子里。已经五十多岁的大哥把妈妈背出来,让她坐在沙发上晒太阳,晒了一会,她就会喊大哥说要回山东老家,大哥又背她东屋西屋的走,走累了就把她放到炕上说:妈到家了。她会摸着炕说:可算到家了。可是一会她又摸着炕说大哥胡弄她。大哥只好又背起她继续走……

1979412日,妈妈也离开了我们。临终前,她在苦苦的等着小儿子。可是我还是没有能够赶上送她。

我现在 已经退休。回想起来,我一辈子勤勤恳恳,办事认认真真。虽然仕途上并不如意,但我的心情非常平静,没有丝毫的愧疚,因为,我对祖国已经尽力了。但是,我永远不可化解的是对父母的内疚。看我现在的居住条件和我的生活水平,我常想如果爸爸妈妈还在有多好啊,我可以把他们接多来。让他们看看电视、打打电话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好好的享受一下。可是,这只能是我的梦想。他们没有吃我作的一顿饭,穿我给买的一件衣。甚至临走的时侯都没有能看上我一眼。现在我用古语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在”来解释得通吗?不能啊。这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啊。

199212月,我因思乡心切,毅然离开的我成长的第二故乡,回到了鸡西——生我养我的故乡。虽然父母不在了。可是我依旧感到了兄弟姐妹之间亲情的温暖。我在煤矿工作了十八年,又在人民检察院工作了20年。2002年根据国家文件精神,我离开了岗位。从此我的革命生涯结束了。

1997年我得到从老家来的消息:北京外交部退休的本家张代文回老家寻根时,他和同族人联合提议要筹备六修族谱。我欣喜万分,立即和张代文取得了联系。他热情的给我来信,并邮来了续谱的要求(一直到现在他有关的材料都给我邮来,征求我的意见。)。因家中的“族谱”大哥让我保存,我理所当然的担负起这里续谱的一切工作,给山东老家邮去全家的情况。当我静下心来以后,也在默默的想:我的父母当年领着六个孩子来到东北,历尽了千辛万苦,抚养教育儿女,建基立业,功不可没。数代之后就是我们这一支人的先祖。念其儿女等都是花甲老人,礼应将先祖养育之恩、创业之苦、良好家风、传给后人。遂向全家人发出为先祖立碑的倡议。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支持,家家都踊跃捐款达2450元。我找工匠刻一大理石碑:高1.9米,上刻龙风呈祥图案。并定与2002年阴历715日树碑。

即日,全家人都汇集在一起,五哥从洛阳赶回。老天也下起了毛毛细雨,为二老默哀。全家人、亲朋好友、左邻右舍共有百余人举行了隆重的树碑仪式。供桌上摆满了各种水果、点心和三牲。我主持宣布“为先祖树碑仪式开始”后,三个哥哥将碑上的红绸缓缓揭下,在鞭炮声中我代表后代为先祖致祭词:

为祭先祖为孜诞辰百年树碑词

日月如梭,斗转星移,慎终追远。时逢先祖为孜诞辰百年之际。为记念先祖含辛茹苦、创业立家、哺教儿女、恩重如山。儿孙自各地返家,以求祭祖思源、共叙骨肉之情。时逢山东祖籍续修族谱,众议先祖为孜泪闯关东,理是我支族人的先祖,树碑立传,亦理所应当。则群情激奋,争相献资达数千,为先祖树碑以传后人。

康德八年,先祖携妻领六儿女,告别双亲、背井离乡、奋斗拼搏、创家立业。现我家族兴旺,团结相亲,子孙继承勤俭治家、尊老携幼之风,令人欣慰。望我族人永记祖训,发扬光大、绵延百世、永生不息、繁荣昌盛,以告慰先祖在天之灵。

先祖千古!

 

儿孙敬上

公元二零零二年农历七月十五日

第四篇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后记

   2002年末,族谱完稿。正式交付印刷。20037月我接到了寄来的三部族谱。(注:2009年一月,北京代文兄又将新编“双山张六百年”族史给我邮来三本。)考虑家族分系后的居住地域,我把族谱和族史分配如下:

   哈尔滨一部 ——由四哥代双保存。

   洛阳一部——由五哥代敬保存

鸡西一部——由我保存。

族谱事非小,传世为最大。望我族人永记古训:

汝是人中俊       咸为代所宗

习成公辅业,     永远振家风。

(呜呼!回忆往事历历在目,心情激动,几次泪流满面,不能下笔,颇感心儿疲劳。姐姐和妻儿劝我暂停,今逢族谱寄到,激情毅然而起,一气哈成,了却心愿。)

2003719日初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5311日二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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